撒哈拉沙漠之旅：车程、营地与寒夜

来到沙漠营地的人，心里想的多半是两种画面：要么是《阿拉伯的劳伦斯》，要么是沙地上的豪华露营度假村。实际情况介于两者之间，更接近一次组织得当的露营：帆布帐篷，一张床垫，帐篷后面某处有台发电机，八点开饭，再加上一片撑起整个夜晚的星空。出发前心里有数，这趟会走得顺当许多。

下面按您途中遇到的先后来讲：去程的路、营地、沙漠之夜，以及返程。

一路所见，就是半趟旅程

去沙漠，没法一眨眼就到。从马拉喀什开车过去要九到十个小时，从菲斯也要七到八个小时，这还不算中途停留。听上去像是受罪，结果却成了整趟旅程里较好的一段，因为窗外的景色一路都在变：一天之内，从山地到河谷，再到半荒漠，最后才是沙丘。

从马拉喀什出发的路线经蒂齐恩蒂什卡山口翻越高阿特拉斯山脉。山路盘旋爬升到海拔2000多米，弯道一个接一个，沿途风光壮阔。下山进入瓦尔扎扎特盆地后，视野豁然开朗，满眼的绿渐渐褪成赭色。路边不时出现夯土筑成的卡斯巴，就地取土而建，颜色和周围的土地几乎分不开。

大多数行程都会在艾本哈杜停一停。这座设防村落几乎在每一部沙漠电影里都露过脸，值得下车看看。从它的建筑能看出，几百年来这一带的人是怎样筑防自保的。日头偏西时，阳光会把红土照成金色。

过了瓦尔扎扎特，车子穿过达德斯山谷和托德拉山谷。这一带是河谷，还没进沙漠：棕榈林和柏柏尔村落沿河铺开，绿意一直延伸到光秃秃的岩壁脚下，中间毫无过渡。在托德拉峡谷里，公路夹在两侧高达300米的崖壁之间。

直到最后一个小时，眼前才真正成了沙漠。草木消失，地面变成沙土，接着，切比沙尔格就那样出现在地平线上，一片橙色，从平地上拔起。

这段车程的意义在于，它让沙漠有了来处。等您抵达切比沙尔格时，已经看着这片土地整整一天由丰转瘠：从引水灌溉的河谷，到碎石荒原，再到沙地。这样一路看过来，沙丘在您眼里也就不一样了。

梅尔祖卡还是姆哈米德

撒哈拉之行大多去这两处之一。梅尔祖卡在切比沙尔格边上，那片沙丘比较好到达。姆哈米德更靠南，在奇加加沙尔格附近，更偏远，路上也更费时间。选了哪一处，沙漠这一段怎么安排也跟着定了。

梅尔祖卡开发得比较成熟。村里有酒店、餐馆，公路一直通到沙漠边上。营地从简朴到真正豪华，各档都有。骑骆驼进沙丘要45分钟到一小时，坐4x4要快得多。这里的沙丘高大，沙脊线条分明；游客虽多，但分散在许多营地里。

姆哈米德更清静。村子小，去沙丘得坐更久的4x4，一路地形多变。营地大多更简朴，豪华的选择也少。换来的是空间：肯走到这么南边的人不多，沙漠显得更辽阔、更空旷。

抵达沙漠边缘

您会在傍晚时分抵达梅尔祖卡或姆哈米德，营地的人会来接。接下来就是让不少人纠结的时刻：骑骆驼，还是坐4x4？

骑骆驼进营地，是每个人想象中的到达方式，所以大多数人都会试一试。上下骆驼都很别扭，一摇一晃的步子得慢慢适应，骆驼身上还有股气味。骑45分钟不算遭罪，但谈不上放松；大家图的是这份经历和照片。如果您腰背不好或行动不便，骑骆驼会让您吃苦头。

如今大多数营地都可以坐4x4，直接开到营地。实用、舒适，完全说得过去。有些人觉得不骑骆驼就像作弊，大可不必。

许多营地提供折中方案：坐4x4到营地，日落时再短短骑一段骆驼。照片有了，也不用在骆驼背上颠太久。

无论怎么进去，日落前的那一个小时最让人难忘。沙子由黄转橙，再转成深琥珀色，每道沙脊背后的影子越叠越深，暑气也退了下去。骑在骆驼上，耳边只有驼蹄踩进沙里的声音；坐在4x4里，隔着车窗能看到光影在沙纹上移动。

沙漠营地的四个档次

在摩洛哥，「豪华沙漠营地」这几个字涵盖的范围很广。沙漠里的豪华和城里的豪华不是一个标准，预订之前，最好先弄清楚上限在哪里。

基本营地是柏柏尔式帐篷，简单的床垫直接铺在地上或矮台上；卫浴在睡觉的帐篷外面，大家共用；饭菜用柴火做；没有电。冬天住这种营地，就得和衣而睡。特意冲着这种条件来的人，往往住得很开心；为了省钱才选它的人，很少有满意的。

标准营地有像样的床，独立帐篷自带卫浴，有自来水（太阳能加热），电也够给手机充电。饭菜在营地现做，上桌用餐。大多数人觉得住这一档就够了。

豪华营地明显上了一个台阶。正经的床，配真正的床垫；独立卫浴，有抽水马桶和热水淋浴；帐篷里有照明，有座位区；厨师受过专业训练，饭菜也更讲究。有些营地还有泳池，水是用卡车运来的。听起来有点荒唐，等您在沙漠里熬过一个下午就明白了。

超豪华营地已接近酒店水准：特大床，套内卫浴水压不错，有空调（发电机供电），有WiFi，餐食达到餐厅水平。这样的营地确实有，价格也高出一大截，因为您付的钱，买的是把一整套酒店设施搬进沙漠、并让它一直运转下去的功夫。

选哪一档，要看预算，也要看您愿意忍受多少不便。年轻、爱冒险，基本营地就行；大多数人住标准营地正合适；蜜月或对舒适度有硬性要求的旅行，选豪华营地比较稳妥。超豪华营地适合愿意多花钱、在艰苦的环境里也要住得轻松的人。

营地的夜晚

到营地时正值日落，气温降得很快。两小时前还很热，30分钟内就转为宜人，不到一小时已经相当凉爽。

各家营地的晚上大同小异。您刚在帐篷里安顿下来，薄荷茶就端上来了。在摩洛哥，斟茶本身就是一种礼仪，营地也以此迎客。您捧着茶，看最后一抹天光褪去。

晚饭在天黑以后，一般是晚上8点或9点左右，大家围坐在公共餐桌旁一起吃。主菜通常是塔吉锅，配沙拉、面包和水果。饭菜好坏跟着营地档次走，大体都过得去。剩下的，交给沙漠的夜色。

饭后通常有音乐。围着篝火打柏柏尔鼓、唱歌，是营地的保留节目，节奏一旦稳下来，很容易让人听得出神。有些营地拉客人一起上场，拉得有点过头；如果您只想坐着听，早点说一声，营地会照办。

然后是星星。这里没有光污染，地平线上也没有任何遮挡，整片天空尽收眼底。如果您只在城市里看过星星，第一眼会有些恍惚。银河清清楚楚地横过天际，流星时常划过，星星多到事后很难向人形容。对许多人来说，单凭这一点，这趟就值了。

睡得好不好，要看季节和营地。冬夜很冷，营地给的毯子您会一条不落地全盖上；夏夜一直暖和；春秋两季，加件外套就够了。如果离其他营地够远，四下里一点声音都没有，头一晚难免觉得异样。沙漠里的日出时间随季节差得很远。12月和1月要到早上七点过后，太阳才翻过沙脊；5月下旬五点多天就亮了。问清楚营地几点该起，软沙里爬沙丘也比您估计的费时间。

日出、滑沙与静坐

在沙漠里，大部分时间就是待着。不过有几项活动，几乎每个营地都有。

爬沙丘看日出几乎人人都会去。天亮前起床，爬上一座高沙丘，等天光亮起来；沙丘的颜色一分钟一个样。在软沙上往上爬，比看起来吃力得多。上去、坐一会儿、再下来，前后留出一个小时左右。

滑沙要找陡一些的沙丘，营地会提供滑板。爬上去，滑下来。头20分钟左右很好玩，之后爬坡的累劲儿就上来了。孩子通常比大人玩得久。

在沙丘间走走，能看到在营地里、骆驼背上错过的东西。看似什么都长不出来的地方，偏偏有植物。夜里留下的动物足迹横过沙脊，到上午就没了踪影。风在沙面上留下细密的波纹，还能感到热气从坡面上升起。走出去二十分钟，营地就隐到了沙脊后面，那边的声音也传不过来了。

有些营地会安排坐4x4拜访游牧家庭。是真诚的相处还是摆拍式的表演，要看是谁在卖这个项目。好的安排会带您去仍过着游牧生活的人家，看他们怎样运水、怎样赶牲口、怎样避着酷热安排一天的作息。差的，则像在参观人类动物园。不妨问清楚：这次拜访是谁安排的，那户人家能从中得到什么。如果对方含糊其辞，就别去了。

就坐在营地里，看光线在沙丘上移动，这件事常被低估。这里没有什么是静止的：风一直在推着沙走，太阳的角度一变，沙丘的颜色也跟着变。

分季节看气温

沙漠并不是一天到晚都热。下午和后半夜之间的温差，是旅行者最没有防备的，这也是行李清单看起来自相矛盾的原因。

不管哪个季节，都要带能层层叠穿的衣服。

不那么浪漫的细节

**沙子无孔不入。**鞋里、包里、手机里、头发里，连牙缝里都有。防是防不住的。带上湿巾，接下来24小时就别指望能彻底干净了。

卫浴条件因营地而异，就算是顶级营地，水压也达不到酒店水平。抽水马桶能用，但有时得用水桶往水箱里加水。基本营地就是蹲厕，甚至更简陋。女性旅行者要事先想好经期在这种条件下怎么应对，所需用品全部自带，别指望营地会备。

半夜上厕所比听上去麻烦。帐篷和卫浴是分开的，您得摸黑踩着软沙走过去。带上头灯，或者用手机照明。路不远，只是头一回走，不容易找准方向。

手机信号和WiFi时有时无，或者干脆没有。少数豪华营地有卫星WiFi，又慢又贵；大多数营地什么都没有。原本担心断网的客人，通常过上一两个小时也就不在意了；但如果家里有人必须联系得上您，请在离开最后一个有信号的小镇之前安排妥当。

第二天返程出发得早。起来看日出，吃过早饭，一般上午8点或9点就上路了。回程全在白天，来时在暮色里经过的那几段路，这回终于看清了。

在沙漠里，「豪华」买到的是什么

豪华沙漠营地的宣传常常说过了头，所以有必要讲清楚，这个词到底包括什么。

**豪华沙漠营地能提供：**舒适的床、带热水淋浴的独立卫浴、靠得住的供暖和制冷、好吃的饭菜、周到的服务，以及用心设计的室内陈设。考虑到这一切都要长途运进沙漠，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容易。

**豪华沙漠营地给不了：**酒店式的配套设施、精准可控的室温、用不完的热水、即连即用的WiFi、精致餐饮，或是城里的那种舒适。花多少钱都一样，环境摆在那里。

您买到的舒适，是相对于沙漠条件而言的，不能拿绝对标准去衡量。价钱里包含的，是运输和调度：要把这份舒适送到远离一切的地方。对许多旅行者来说，这钱花得值。但它终究不是沙地上的四季酒店。

一晚够吗？

大多数撒哈拉行程只在沙漠里住一晚，一晚也足以把该有的都经历一遍：去程、抵达营地、日落、星空、日出，再加上返程。沙漠的滋味尝到了，也不必在简陋的条件下待太久。

时间充裕的话，住两晚更好。第一晚新鲜劲儿太足，很难静下心来；到第二晚已经适应了，才开始体会到这里安静的一面。多出来的一天，可以去附近走走，也可以什么都不做。

住三晚就开始显得长了。除非您要在营地之间徒步，或者跑一趟更长的4x4越野，否则过了第二晚，体验不会再深入多少，营地设施的种种不便也开始让人吃不消。

只能住一晚，就住一晚；能住两晚，就住两晚。三晚，我们很少推荐。

把沙漠放进摩洛哥行程

在摩洛哥的行程里，撒哈拉通常排在中段。从马拉喀什或菲斯出发，路上要花几天，在沙漠住一两晚，然后前往下一站。

**常见走法：**马拉喀什 → 撒哈拉 → 菲斯，在摩洛哥南部画出一道弧线，阿特拉斯山、沙漠和两座皇城都能看到。这样走至少需要7-10天。

**另一种走法：**马拉喀什 → 撒哈拉 → 换一条路线回马拉喀什，在摩洛哥南部多变的风景里绕一圈。适合想去沙漠、但不必马拉喀什和菲斯都去的旅行者。

加上沙漠这一段，行程要多出3-4天（两天在路上，一到两晚在沙漠）。这在大多数行程里占比不小，但通常值得。在麦地那里转了一个星期之后，沙漠的辽阔与寂静，是城市给不了的。

我们的出行时间指南（含沙漠之行）按地区逐一讲解各季节怎么安排。

撒哈拉会改变整趟行程的感受。您可以把它放在一段文化之旅的中间，也可以整趟行程都围着沙丘来排；不论哪种，离开沙漠之后，再去哪里都会显得热闹。

想象与现实

多数人想象中，是骑着高贵的骆驼，静静滑过无边无际的沙丘。实际上，您会在一头气味不小的骆驼背上颠簸不到一个小时，去往一个本来开车就能到的营地。

谁也没提醒过您的，是天空。您会看到从未见过的星星；日出会在20分钟内把整片风景重新染过一遍；早上掀开帐篷，门外就是沙丘。

安排沙漠这一段

我们安排的沙漠行程，大多是两种样子：围绕蜜月安排的偏远营地，或是夹在城市之间、专看风景的几天。不管哪一种，撒哈拉在行程里的位置都和山区、大西洋海岸不同。它是整趟旅程里空无一物的那一段。

我们会按您实际愿意承受多少不便来匹配营地档次；如果您选的档次给不了您想象中的样子，我们会直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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撒哈拉令人难忘，也着实辛苦。心里有了这个准备，再去预订。另外，记得带上外套。